稍微上了点年纪的人可能记得这首歌(视频):
海内存知己, 天涯若比邻。 中阿两国远隔千山万水, 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 我们之间革命战斗的友谊, 经历过疾风暴雨的考验。 我们之间革命战斗的友谊, 经历过疾风暴雨的考验!
这其实是一首“语录歌”,是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在1966年10月25日签署的致阿尔巴尼亚劳动党第五次代表大会的贺电中的几句话。这几句话在文革期间家喻户晓,说到“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就会想到毛泽东和阿尔巴尼亚,绝少有人想起这是唐朝诗人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川》的一句。
关于这封贺电,当时毛泽东的阿语翻译范承祚(后任中国驻阿尔巴尼亚大使)有这样的回忆:
当时,我奉命长住钓鱼台,参与筹备中国共产党代表团赴阿尔巴尼亚祝贺事宜。代表团团长是时任中央政治局常委康生,副团长是政治局委员李先念,康生亲自抓贺电的起草。由于对初稿不甚满意,他索性把中联部副部长王力叫来,亲自交代,并指示我为后者提供材料。最后的基本稿就出自王力笔下。此稿文笔优美,热情洋溢,富有诗意,充满时代气息。康生满意有加,把这份贺电呈送毛主席。主席在审阅中未改动一个字,便在落款处用毛笔签上了“毛泽东”三个大字,不仅正本签了,连副本也签了。事后,康生乐呵呵地把两份签字本都拿给我们看。毛主席致阿劳动党“五大”的贺电,我和同事们逐字、逐句、逐段地认真翻译,细心推敲用语,最后都可以把中、阿文本背诵出来了。电文把阿国形容为“欧洲的一盏伟大的社会主义明灯”,把阿劳动党赞扬为“耸入云霄的高山”,把中阿关系比喻成“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贺电公布后,广大群众普遍爱读,其中的“一盏明灯”、“两句唐诗”更是家喻户晓。贺电的有关内容和段落还被编成“毛主席语录歌”,在中阿两国传唱。
作家叶永烈采访过文革初期毛泽东的笔杆子王力,王力也证实这篇贺电是他替毛泽东起草的。但是,毛泽东是否看过这封贺电呢?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中央办公厅主任汪东兴在他的回忆录中有这样的说法:
那个电报的内容,当时毛主席不知道。他知道后说:阿尔巴尼亚怎么成了明灯呢?它各方面都不行。工业、农业生产都不好,中央的领导人也不团结,他们是极左的。
叶永烈在《江青传》一书中的描述也证实了汪东兴的说法,即毛泽东根本没有看这封贺电:
一九七三年七月四日,毛泽东召见张春桥、王洪文,原本是谈中共“十大”的政治报告和修改党章问题。毛泽东忽地谈起了外交部最近的一份简报。他不同意这期简报中对于苏美关系的分析。毛泽东说:“你们年纪还不大,最好学点外文,免得上那些老爷们的当,受他们的骗,以至于上他们的贼船。” 毛泽东又说起对外交部的意见:“‘明灯’是用我的名义写的,我就没有看。凡是这类屁文件,我就照例不看。总理讲话也在内,因为不胜其看。” 毛泽东所说的“明灯”,是指一九六六年十月二十五日以毛泽东名义发出的《致阿尔巴尼亚劳动党第五次代表大会的贺电》,内中称“英雄的人民的阿尔巴尼亚,成为欧洲的一盏伟大的社会主义的明灯”。
不过,王力作为毛泽东身边的笔杆子,他对毛泽东的文风很熟悉,这篇贺电的语句都是毛泽东的习惯用语,而且毛泽东也确实引用过“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这两句唐诗来描述中外共产党党同志之间的关系,不过不是用在阿尔巴尼亚劳动党,而是在谈到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的一位工人党员时所说。中国驻捷克斯洛伐克大使馆一九六○年七月二十四日给外交部的电报说:
七月二十二日夜,在我参加捷国际电影节代表团举行的招待会上,捷列宁工厂一工人党员主动找八一制片厂厂长陈播交谈。他谈到:(一)继列宁之后,毛泽东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理论家,他的思想同列宁的思想完全一致,他是全世界所有共产党人的范例。(二)毛泽东善于运用马列主义,而捷共则运用不当,重犯苏联犯过的错误。(三)强调要维护哥特瓦尔德同志的事业。(四)对全世界反帝反殖民主义的斗争表示欢欣鼓舞,认为这种斗争能加速资本主义的灭亡。(五)期盼中国早日解放台湾。(六)称赞这次招待会没有请美国人的做法很好。
毛泽东看了这份材料后很高兴,当即批示印发当时正在北戴河参加中共中央工作会议的同志,并写下了“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这两句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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